第三十九章 故人-《北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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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栈不大,门脸旧了,匾额上的漆掉了一半,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。夜深了,柜台上没有人,应该都去睡了。
周远接过钥匙,上楼去了。栾诚没有上楼,他在大堂里坐下,把刀搁在桌上。周大牛站在门口,手垂着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他的脚尖在门槛上蹭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
“进来。”栾诚说。
周大牛这才走进来,在栾诚对面坐下。椅子很小,他块头大,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吱呀响了一声,他赶紧欠了欠身子,又慢慢坐回去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,虎口有一道旧疤,白白的,像蜈蚣趴在那里。
“你怎么到肃州来了?”栾诚问。
周大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,搓得指腹发红。“上次见了大人之后,俺带着弟兄们往南走。一路上又碰到不少人,都是活不下去的。有被裁的边军,有没了地的庄稼人,有逃荒来的。俺们走到哪儿算哪儿,走不动了就停下。”
“到了肃州,俺想,不能再走了。再往南,就是澧都了。那边官老爷多,查得严,俺们这么多人,进不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栾诚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让人没法忽视。
“俺在城外找了个地方,扎了营。开荒,种地,能活一天算一天。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笑但好像又不是,“人越来越多。开始是几十个,后来上百个,再后来几百个。俺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他们的头。”
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俺没读过书,不会打仗,也不会管人。可他们信俺。俺说往东,他们就往东。俺说种地,他们就种地。俺说——俺说大人是好人,他们就记住了。”
栾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周大牛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鞋子是破的,但还能穿。
“俺来肃州,还想看看能不能碰上大人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俺想给自己留条活路。俺想——俺想跟着大人。俺知道俺没什么用,就会卖力气。可俺不怕死。俺这条命,是大人给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栾诚。他的眼眶有些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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